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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百二十五章 天诊术,新闻背后,历练(8K)

  第七百二十五章 天诊术,新闻背后,历练(8K) (第1/2页)
  
  初时犹在里许之外,话音落时,一道修长的黑影已破雾而出,立于石坪中央。
  
  正是昨夜狠狠敲了徐侯一笔的诸稽鞅。
  
  猿公挠了挠头,表示并不认识,向着边上赵青看了两眼,便走在前头,径直踏上石坪。
  
  “什么情况?!”下一瞬,它惊诧不已地纵跃而起,却只觉脚下无从着力,不仅没了岩石的形态,连气体都仿佛消失不见,再无实物可以凭依,整只猿不由自主地飞速跌坠。
  
  手脚在空中乱刨,白毛逆风蓬起,模样甚是狼狈。
  
  与此同时,赵青也恰巧踩上了石坪边缘。
  
  “……法相化虚为实的产物么?一块砭石?”
  
  她丝毫未有慌乱之色,感应四方幽微元妙,霎时间已明其理,知晓下坠实为感官上的错觉,是阴阳颠倒、五行逆转,天纲地维骤然空缺,乃循少阳、阳明二气升降异属变化。
  
  她观察到周边的环境开始放大,又显得渐渐朦胧含混,自己和猿公虚悬的身影遂趋微渺。
  
  那块石坪看似只剩下了空无的轮廓,虽愈发宽广阔大,变成了千亩万亩般的巨物,但高天上莫名洒落的五色灵雨,廉纤霡霂,跟它的虚相接触之际,却发出泠泠淙淙的清音,若击玉磬。
  
  “放宽心,不是陷井,是查验。”
  
  赵青告知猿公。
  
  后者神情平静下来,稍稍稳定了些姿态,双眼中倏泛金光,有一重重云篆舒展开来,映照、化作无数只幻目,巡视着此间玄机。
  
  然而赵青却并未去尝试勘破什么。
  
  她只是在内心里把自己观想成了雨滴。
  
  一滴自然绽放着灵光与道韵的柔和水珠。
  
  浑然无我,随势而化。
  
  猿公立刻也有学有样,模仿起了这种意境,当即契入物我两忘之境,亦与天地共流。
  
  千百万滴灵雨在附近穿行而过,异常密集,翻腾着愈发鲜润的艳彩光晕。
  
  大抵是因灵压等诸多因素的综合影响,它们形成了稳定的层流,在巨大的砭石截面上敲出了优雅的乐章节奏,偶尔又间杂湍流,激起了几串颤音。
  
  约摸过了两刻钟的时间,才终于停了下来。
  
  灵雨转瞬即散,石坪重归实质,大小亦变成了一亩见方,黑里透黄,粗糙质朴,再无半点水迹。
  
  赵青与白猿亦稳稳落地。
  
  “……以你们俩为营气,置于天地之‘血’内,流注一周而验之,可诊修炼途中深藏之弊,察诸般功体失和之忌,辨法理亲疏偏颇,明灵机序象消息。”
  
  诸稽鞅简单介绍了下:“目前看来,两位皆无病灶,真元和匀,健康得很。”
  
  “多谢了!”赵青行了个礼。
  
  近两刻钟,正是营气运行一周的时长。
  
  以她之见,此法内中奇奥,竟是直抵“切天地之脉”的玄境,将人体的秩序映射到天地的秩序中,再从天地的反馈中读取人体的消息。
  
  此即所谓“以人诊天,以天诊人”之回环互证,人天交感,莫此为甚。当真精微渊深,妙不可言!
  
  天地之脉,其度至公,其应至敏,营气于其间流注一遭,便如以天地为镜、以阴阳为准,一切藏匿之偏倚、一切未萌之病灶,皆无所遁形。
  
  对方能于挥手间布下此局,其医术之精、道行之深,实是令人敬畏。
  
  隐藏的修为,竟似有被看破之感。
  
  赵青入梦最巅峰时的修为,距中六气小成已是相差不远,却完全没有尽数解析此法的把握。
  
  这不禁让她收起了几分小觑天下之心。
  
  “听闻宛委山中出了祥瑞?感生石破土启灵?”诸稽鞅目光微凝,语调闲淡,“守陵诸村议论纷纷,皆道此为千年罕见之吉兆。”
  
  “而我又闻,当时恰有两位外客在侧。一位尚未出陵,另一位么——此刻正站在鞅面前。”
  
  赵青神色不动,只道:“不过偶入陵域,顺承山川自然之道,灵石逢缘而启,乃其本有之机,非是人力强求。祥瑞出山川,乃大越社稷之福,国运昌隆之征,非青一人之私幸,不敢贪功。”
  
  “然祥瑞之旁,必有应瑞之人。”诸稽鞅笑了笑:“此事传入王上耳中,必当有所垂问,不吝于赏。此乃天赐良机,不可错过。”
  
  稍稍交待,提醒赵青到时候需作准备,他话锋又转:“今夜寻你,非为他事。无辞兄要务羁縻,托我代为传你两篇功法。”
  
  只见诸稽鞅右手一翻,掌心间已凝出一团玄光,澄澄湛湛,浑圆无隙,其内又呈混沌冥默之感,蕴藉着一种无始无终的道韵。
  
  “《天兵炼形引气法》《五象阴阳化神篇》,听上去颇为玄奥,可惜这枚以乾天数造炁烙印的‘无生灭种子’封装太过巧妙,毫无窥机察兆的余地,否则,我或许也要忍不住一探究竟了。”
  
  他半玩笑般地感慨了两句。
  
  赵青心中微动,乾天数造炁,那是空炁金胎前置的十二类高阶空炁之一了!虽只是烙印,当非其本体正品,却也透露出了大量信息。
  
  诸稽鞅续道:“此二经,较先前授予你的,要稍稍完整些。昔时所传,仅为大略之篇,诸多精义、旁支、变格,皆未尽述。现今你修为见长,精神足以承载更深一层之玄奥,故而将这些补充增益之处一并传下。”
  
  他将那种子捻在指间,又道,“当然,仍非全本。你当下的神魂,还承受不了全本的真意。此番所补,较之先前所得,已多出百倍有余。需破入六气境,方可观其后续。”
  
  “不过,”诸稽鞅向种子外围打入符文,原本凝实如核的玄光渐渐舒展开来,化作了一枚有形有质、澄明剔透的玉简,约莫三寸来长,莹润如脂:
  
  “观你神念滞胀,直接将心印打入识海,虽便捷,却恐有壅塞之虞。”
  
  “可是方才在陵中得了太多传承,来不及消化?”他随口一问,将玉简递与赵青:“只能改换个法子了……这般,应当妥了。”
  
  “……以神念沉浸其中,便可逐篇浏览。此法虽不如心印直传那般顷刻尽悟,但胜在负担较轻,可循序渐进,反复揣摩。这枚玉简至少能维系百年不散,不必急于一时。”
  
  一道法力能延续百年,却是道行不凡。
  
  赵青接过玉简,真元裹着它,没入了经络中:“有劳大夫深夜奔波,青铭记于心。”
  
  “不必客套。”
  
  诸稽鞅摆了摆手,赞道:“数日不见,你这修行进展,倒是远远出乎我的意料了。”
  
  “偶有际遇,不敢称进。”赵青回道。
  
  “若我未曾看错,”诸稽鞅缓缓道,“姑娘体内另有一重修行体系,虽非吾辈所循之正统,其神完而意固,法备而理周,境界却已臻极高层次——几不亚于一般的下六气大成了。”
  
  一天多的时间,赵青自是已经恢复到了八境启天巅峰的修为,实力又翻了个倍。
  
  在他看来,这个离谱进境实在是违背了修行常识,比正常修炼快上了千万倍不止,但考虑到感生石是何等存在的遗留,却又并非不能解释。
  
  真正让诸稽鞅深感惊异的是,他在对方身上看到了很多很多,验出了无数细节,却始终没察觉到剑的存在,那本该是最为突显的意境特征。
  
  剑心剑境的绝对压制!只可能是这个原因。
  
  这必然是一种超越常规境界壁障、不可思议的力量!承载着道之本象的染化!
  
  习剑数载,已然胜过百年勤修,实在让人心折!钦佩、崇敬,须臾而生,充溢着神府、命苞。
  
  “……可不管怎么说,我须得提醒你一句。”诸稽鞅感慨万分,眉头微微皱起,语重心长:“此等另类体系,应是介于地元法与天元法的融合,源于效仿天地灵兽的形态,虽亦精妙,终究非是正途。”
  
  “寰宇之间,元气万殊,法门千歧。”
  
  “自古以来,不知有多少修士惑于旁门之速成、耽于左道之便利,弃正途而趋捷径。初时进境神速,及至后来,根基不稳、境界虚浮,终困守于大道门前,再难得入,悔之晚矣!”
  
  “你既有正法在身,当知取舍。”
  
  “他山之石,虽可攻玉,然则根基未固而枝叶先繁,体量虽大而髓质未纯,长此以往,却恐有沦溺之虞:正途未竟,歧路已深!”
  
  赵青闻言,神色肃然:“受教了!此金石之言,敢不铭记于心。”
  
  “想来你也自有分寸,必不致舍本逐末。”诸稽鞅又告诫道:“以姑娘目下的根基,下六气之境,也就是一年半载的事了。届时辟地开天,气归六合、神定三才,正统根基便算初步立稳。”
  
  “当专则专,当舍则舍!破境之后,再将旁证所得择其善者化入己道,却是无碍了。”
  
  简单的说,就是另类体系如果比正统超出一整个大境,便难以兼容,反成障壁了。
  
  不过,他却仍是远远低估了赵青的真实破境速度。
  
  哪里需要等上一年半载?
  
  “既然在此遇见,也算有缘。”
  
  瞥了一眼旁边搔头抓耳、百聊无赖的猿公,诸稽鞅略一犹豫,掌间又凝出了枚玉简:
  
  “《脉死候守数》,可与缙云氏神目秘传相配,遥遥查验天地法脉中的死兆方位,并算出具体爆发点,用于趋吉避凶,搜寻机缘。”
  
  白猿当即跃过收下,拱手谢了几谢。
  
  金鲤从赵青袖口探出头来,酸溜溜地嘀咕:“这猿儿倒是有福,白捡了门秘法。本鱼陪姑娘走了这许多路,也不见有什么赏赐。”
  
  说完了正事,诸稽鞅不知从哪掏出了个皮囊,喝了口自酿的野葡萄酒,闲适地开口:“这几日祭典,可曾听到什么新闻?”
  
  赵青摇头:“这几日都在山中,未闻外事。”
  
  “那你可知,王上已定下大计——三个月后,便要发水师远征海外了。”诸稽鞅将皮囊搁在膝上,目光投向雨雾迷蒙的远山。
  
  “海外?”赵青若有所思。
  
  “此事在朝中争议颇大,”诸稽鞅道,“老臣们多以为,越国方经大战,元气未复,不宜轻启外衅。然王上之意甚坚,非二三谏言所能移也。舌庸大夫与范蠡大夫亦极力赞成。”
  
  “何以如此急迫?”赵青问。
  
  “急迫?倒也算不得急迫。”
  
  诸稽鞅摇了摇头:“王上等这一天,已等了数年。只是此前内政未修、府库未充、水师未练,虽有图远之志,却无举帆之力。如今诸般筹备渐次就绪,恰逢祭典祥瑞,天时地利人和毕集,此时不举,更待何时?”
  
  这里的祥瑞,自然不会是指感生石启灵,而是被舌庸刻意制造出的文鳐鱼大迁徙。
  
  “然则——”他话锋一转,语调沉了下来,“王上执意兴师,固有其远图,可这背后,尚有另一重不足为外人道的隐衷。”
  
  赵青静待下文。
  
  诸稽鞅目光幽幽:“近些年来,越国广开纳贤之门,四方游士辐辏而至。徐人、楚人、吴人、淮夷,乃至远自中原之亡臣、东海之散族,纷纷渡江入越,托身于王庭之下。”
  
  “这些人里头,固有真才实学之士,然鱼目混珠者亦复不少。有只凭三寸不烂之舌便欲求取上卿之禄者,有才不堪一城之宰而妄议国政者,更有品行卑劣、唯利是趋之徒,见越国方兴,便如蝇附膻,蜂拥而来。”
  
  “王上虽明察秋毫,然投奔者既众,甄别非一朝一夕之功。为安其心、示天下以宽仁之量,少不得要授些虚衔、赐些闲禄,以示延揽之诚。”
  
  “时日既久,冗员渐多,府库虽尚充实,亦不免有虚糜之叹。”
  
  “古来治国,无非赏罚二柄。赏不公则怨生,罚不平则怒起。老资历的大夫、上士们,嘴上或许不说,心里却颇有些愤懑不平。”
  
  “无功不受禄——这道理谁都知道。可这些人既无军功,又无治绩,凭什么占据高位?”
  
  赵青听到此处,心中已是了然。
  
  “若仅仅是老臣心生芥蒂,倒也罢了。”
  
  诸稽鞅道:“更要紧的是,新提拔的这些人中,贪墨渎职、交通外国之辈着实不少!蠹虫之流,留在朝中,不惟无益,反而会败坏了风气。”
  
  “若在承平之世,自可徐徐甄别、逐一汰洗。然越国方兴,正是用人之际,若大张旗鼓地清查,一则寒了四方贤士之心,二则恐为敌国所乘。”
  
  “故而,却是难以骤行裁撤!”
  
  “远征海外,便是破解此困的良机。”赵青淡淡开口:“战场之上,刀剑无眼。那些不堪一用的,自会‘阵亡’,处置起来‘名正言顺’!”
  
  “正是。”诸稽鞅微微一笑,“那些品行低劣、不堪造就之辈,留在朝中徒耗俸禄,遣之则恐生怨望。上了战场,若运气不佳,捐躯沙场,那便是为国尽忠,王上自当优恤其家。若是侥幸立功,那便是洗心革面、堪当大任,亦不失为一桩美事。”
  
  他顿了顿,又道:“而对外征伐,亦是短时间之内,让那些新擢之士立下足以服众之功的唯一途径。老臣宿将见新人们浴血沙场、搏命换来的功勋,自然也无话可说。军功爵赏,自古而然,谁也说不出什么。”
  
 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筛选。
  
  而战场,便是最无情的筛子。
  
  静了片刻,诸稽鞅提起了另一件事来:“前些日子,王上下了一道政令,设‘典乐署’,正越常律,教化庶民。此事你可知晓?”
  
  “略有耳闻。”赵青点头,“听说是要以乐舞统一四方游民的风俗语言?陵园内亦有巫觋议论。”
  
  “不错。”诸稽鞅道,“此策名为‘正乐’,实则是要解决一个更根本的难题:如何消融族群的畛域。你这些时日在会稽城中行走,可曾见过越人与外来游民之间的龃龉?”
  
  “见过不少。”赵青如实道。
  
  “乐之为教,其效也缓,其功也渐,非积年累月不能见其成。”诸稽鞅道:“是以,舌庸献上了一策,名为‘分寓’,暗地里另有谋划。”
  
  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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