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0章 驱民填壕 (第1/2页)
三面合围之势既定,秦军营垒排布妥当,旷野间却一片死寂。
白起既不挥师猛攻,亦不遣人阵前叫阵挑衅,只传令三军于阵前掘浅壕、筑坚壁,弓弩层层列阵守御,自此按兵不动,静静对峙孤城。
城外数十万铁甲大军蛰伏如猛兽,敛尽锋芒;城内三万守军却日夜心悬一线。将士们紧绷心神、紧握兵刃,朝夕紧盯秦营方向,时刻等候雷霆攻城、浴血死战,奈何对面秦军始终纹丝不动。
这般悬而不决的煎熬,远比实打实的沙场厮杀更磨人心神。
接连两三日夜,城头守军难得安歇,军中将帅更是彻夜难安。全军早已备好殊死一战,却被白起这手疲敌之计死死牵绊,满腔士气,在无尽等候与焦灼之中缓缓消磨。
待到第三日清晨,军心已然躁动难平,城外忽传来一片撕心裂肺的哭号,穿透寂静原野。
城头将士纷纷抬眼眺望,见状皆身形一滞。
只见秦军甲士持刃列于阵前,驱赶着大批魏国百姓,老弱妇孺、乡间青壮尽在其中。百姓被刀剑威逼,踉跄推搡至两军中间空地,秦卒厉声呵斥,稍有迟疑退缩者,当即挥刃斩杀,鲜血汩汩浸透黄土。
余下百姓早已魂飞魄散,不敢有半分反抗,只得被迫扛起土袋柴捆,伴着一路悲泣,一步步挪向中牟护城壕沟,躬身填土堆薪,替秦军铺平攻城通路。
哀哭、悲鸣、秦卒叱喝、利刃出鞘的清响,声声清晰传上城头。
魏军将士见此情景,个个攥紧拳头,眼底悲愤交缠,痛彻骨髓。
身前是本国无辜黎民,身后是家国倾覆的死局。若是放箭,屠戮的皆是同胞;若是袖手旁观,壕沟尽数被填平,秦军便可长驱直入,直逼城门之下。
万千目光齐齐汇聚城楼,所有人都静等主将魏猛一声决断。
魏猛立于高楼之上,俯瞰城下泣血劳作的百姓,又见秦军冰冷森寒的刀兵,牙关紧咬,心口似被利刃反复切割。
片刻挣扎过后,他猛地闭紧双目,一声冷硬决绝的军令自齿间迸发:“放箭!”
箭雨倾落之后,城下尸骸狼藉,遍地猩红,上万魏地百姓尽数殒命壕前。秦军任由血腥肆意漫延,既不清理尸身,也不趁机进兵,只将这份刺骨残忍留给魏军,让他们独自反复咀嚼愧疚与痛楚。熬过一夜彻夜难眠的煎熬,众人原以为秦军会趁势大举扑城,不料次日拂晓,秦人再度驱赶万余百姓前来填壕。
守城将士心如刀绞,只能闭目忍痛传令放箭,城下哀嚎之声此起彼伏,经久不绝。不止普通士卒心神耗竭,连魏猛与各级将校,皆是痛入骨髓,难抑悲凉。
中军帐内灯火孤寒,诸将默然梳理战局,心中皆是透亮。白起此计阴毒无穷,无休无止。魏地疆域辽阔,百姓数不胜数,秦军兵锋所至,随意掳掠驱赶,易如反掌。今日驱万人,明日亦能驱万人,眼前之人杀得尽,天下黎民杀不完。
只要魏军肯放箭,白起便日日驱民逼战,以魏人之血,摧折魏人之心。放箭,则罪孽缠身,军心溃散;不放,则壕沟尽平,城池转瞬告破。
连日屠戮同胞的负罪、无力破局的憋屈、预知来日惨剧的绝望,沉沉压在每一人心头。守军经年沙场练就的铁血胆气、死战战意与一身傲骨,在这场无休止的自相残杀中,被一点点碾得粉碎。
第三日天明,晨风拂散城头薄霜,城外熟悉的悲哭再度如期而至。
又是上万魏国百姓,被秦军铁甲利刃驱赶着踉跄而来,柴捆土袋重又扛上肩头,颤抖的身形、绝望的啼哭,依旧是昨日重现的人间惨状。
只是这一回,城楼之上再无严阵以待的肃杀之气。
魏猛独自退入中军楼台,紧闭帐门,静坐不语。他不再登楼远望,不再俯瞰惨状,不再开口传令。两日亲颁放箭之令,两日城下血流成河,他虽守住了壕沟屏障,却熬碎了本心良知,耗尽了所有死战的决绝。
他心中了然,这般屠戮循环往复,永无止境,到头来终究毫无意义。
主将缄默不言,军令悬置落空。城头数万将士握弓的手微微发颤,起初尚有老兵依循旧习拉弦搭箭,指尖绷紧,预备等候号令。可城下同胞撕心裂肺的哀求、瑟瑟发抖的模样声声入耳、历历在目,前日鲜血未干,昨日尸骨未寒,杀完这一批,还有下一批,无穷无尽,看不到尽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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