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2章 一封血书求面圣 (第1/2页)
夜深了,魏国公府里一片死寂。
徐妙云的房门被轻轻推开,端着安神汤进来的丫鬟看到屋里的景象,吓得手一抖,汤碗“哐当”一声摔在地上,碎成了几瓣。
“大小姐!您的头发!”
丫鬟的声音带着哭腔,尖锐地划破了夜的宁静。
徐达夫人正因为女儿终于肯进食而略微放宽了心,准备歇下,听到这声尖叫,心里猛地一沉,披上外衣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。
一进门,她就看到了站在铜镜前,那个让她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。
她的女儿,徐妙云,那个曾经长发及腰,一头青丝乌黑亮丽,让她引以为傲的女儿,此刻,一头秀发被剪得参差不齐,最短处甚至只到耳根。
散落在地上的,是无数缕被剪断的黑发,像一滩死去的、没有生命的墨迹。
而徐妙云本人,却穿着一身素白的中衣,手里还握着那把冰冷的剪刀,静静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她的脸上没有泪,没有悲伤,甚至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一片如同古井深潭般的死寂。
“你……你这是做什么!”
徐达夫人的声音都在发抖,她冲过去,一把夺下女儿手里的剪刀,指着她的鼻子,气得浑身发颤,“你疯了不成?身体发肤,受之父母,你竟然敢自己剪了头发!你这是要逼死我吗!”
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,女子剪发,几乎等同于出家为尼,是对家族、对父母最大的不孝。
徐妙云缓缓转过身,看着自己气到脸色发白的母亲,眼神依旧平静得可怕。
“娘,我没疯。”
她的声音沙哑,却异常清晰,“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。”
“清醒?你清醒就是把自己弄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?懿旨已下,婚事已定,你马上就要嫁到曹国公府了!你这个样子,让徐家的脸往哪里搁?让李家怎么看你?你是不是非要把我们全家都害死才甘心!”
徐达夫人几乎是在嘶吼。
“嫁?”
徐妙云轻轻地重复了这个字,嘴角忽然扯出一个极淡的、满是嘲讽的笑容,“娘,您真的觉得,我还能嫁人吗?”
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:“这里,已经死了。一个心死了的人,怎么去当别人的妻子?怎么去相夫教子?您是想让我嫁过去,天天对着李景隆那张陌生的脸,过着行尸走肉的日子,然后在某一天,悄无声息地烂死在曹国公府的后院里吗?”
“你!”
徐达夫人被她这番话说得心口一窒,竟一时不知如何反驳。
“我不会嫁的。”
徐妙云一字一顿地说道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,“我不会嫁给李景隆,也不会嫁给任何人。”
徐达夫人看着她决绝的眼神,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:“你不嫁?你想做什么?懿旨是你能违抗的吗?”
“懿旨是太后娘娘下的,不是陛下下的。”
徐妙云的目光穿过窗户,望向皇宫的方向,那片深邃的、吞噬一切的夜空,“娘,我要见他。”
“谁?你要见谁?”
徐达夫人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陛下。”
徐妙云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,声音里没有半分波澜,仿佛在说一个毫不相干的人,“我要见朱枫。”
徐达夫人如遭雷击,后退了两步,扶住了桌子才勉强站稳。
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你要见陛下?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!”
她压低了声音,生怕被外人听了去,“你是什么身份?他是什么身份?他现在是皇帝!李淑妃刚刚怀了龙种,你现在去见他,你是想让全天下的人都骂我们徐家不知廉耻,骂你徐妙云贼心不死吗!”
“那又如何?”
徐妙云反问,“我现在活着,不就是全天下最大的笑话吗?我还在乎多一个骂名吗?”
她一步步走到母亲面前,缓缓地跪了下去。
“娘,我求您。”
她抬起头,那双死寂的眼睛里,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、像是祈求的光,“这是我最后一次求您。您帮我,让我见他最后一面。”
“我有很多话想问他。我想当面问个清楚,为什么是我,为什么要把我逼到这个地步。”
“见了这一面,问完了这些话,从此以后,我与他之间,恩怨两清,再无瓜葛。”
徐达夫人看着跪在地上,剪了短发,眼神却异常执拗的女儿,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。
她以为女儿想通了,接受了命运的安排。
却没想到,她不是想通,而是想同归于尽!
“如果……如果见不到呢?”
徐达夫人颤声问道。
徐妙云的脸上再次露出那种嘲讽的笑意,她看着地上的断发,轻声说道:“如果见不到,或者见到了,他还是要逼我嫁人。”
“那娘您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女儿吧。”
“京城西郊,有座水月庵。从今往后,那里会多一个无名无姓的尼姑。”
“你敢!”
徐达夫人厉声喝道。
“您看我敢不敢。”
徐妙-云抬起头,直视着母亲的眼睛,那眼神里的决绝,让徐达夫人通体冰凉。
她知道,女儿不是在开玩笑。
她这个女儿,性子外柔内刚,从小就有主意。
一旦她认定的事情,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今天,她把自己逼到了绝路上。
也把整个徐家,都逼到了悬崖边上。
答应她,去求见皇帝,这本身就是冒着巨大的风险,一旦处理不好,就是欺君之罪。
不答应她,以她现在的性子,真的做得出出家为尼,甚至更极端的事情来。
到时候,徐家一样会成为满朝文武的笑柄,抗旨不遵的罪名,谁也担不起。
徐达夫人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,上不来也下不去。
她看着跪在自己面前,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石像的女儿,心里又痛又恨。
“你……你先起来。”
她疲惫地摆了摆手,“让我想想,让我想想……”
她知道,今晚,整个魏国公府,注定无人能眠。
而她,必须在天亮之前,做出一个足以决定家族命运的选择。
徐达夫人一夜没睡。
她在自己的房间里来来回回地踱步,脑子里乱成一团麻。
烛火燃尽了一根又一根,窗外的天色从墨黑变成了鱼肚白,她还是没能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。
女儿那双死寂又决绝的眼睛,像两口深井,让她一想起来就心头发寒。
“我不会嫁的。”
“京城西郊,有座水月庵。”
这些话,像魔咒一样在她耳边盘旋。
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。
徐妙云说得出,就一定做得到。
可去求见皇帝,又谈何容易?
如今的朱枫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寄人篱下的秦王了。
他是大明朝的九五之尊,喜怒无常,手段狠戾。
徐家虽然是开国功臣,手握重兵,可也正因为如此,才更要小心翼翼,如履薄冰。
皇帝最忌讳的是什么?
就是外戚干政,就是臣子与后宫有牵连。
徐妙云曾经是内定的秦王妃,是朱枫的未婚妻,这层关系本就敏感。
现在,李淑妃怀着龙种,后位在即,徐妙云又被太后指婚给了李景隆。
在这个节骨眼上,她跑去要求见皇帝,这叫什么事?
传出去,别人会怎么想?
是徐家不满意这门婚事,想让徐妙云再去争一争后位?
还是徐妙云自己放不下,想去跟皇帝再续前缘?
不管是哪一种,对徐家,对皇帝,对李家,都是一场天大的风波。
“夫人,天亮了,您好歹用些早膳吧。”
贴身的王嬷嬷端着一碗粥走了进来,看着徐达夫人憔悴的面容,满是心疼。
“吃不下。”
徐达夫人摆了摆手,坐在椅子上,揉着发痛的额角,“你去看看大小姐,她……她怎么样了?”
“大小姐……也一夜没睡。”
王嬷嬷低声回道,“就那么在窗边坐了一夜,水米未进。奴婢让人去请,她也不应。”
徐达夫人心里一紧,腾地站了起来。
“这个孽障!她是要活活气死我!”
她再也忍不住,提着裙子就往徐妙云的院子冲去。
一进门,就看到徐妙云还穿着昨晚那身素白的中衣,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,面无血色地坐在窗边,整个人瘦得像一片纸,仿佛风一吹就会倒。
“徐妙云!”
徐达夫人气不打一处来,“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!你是想绝食给我看吗?我告诉你,没用!就算你死了,也得给我在棺材里抬到李家去!这是懿旨,是圣命!”
徐妙云缓缓地转过头,看着暴怒的母亲,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娘,您不用吓唬我。”
她沙哑地开口,“死,我早就想过了。可死太容易了,也太便宜某些人了。我偏不死,我要活着,但我绝不会按照你们安排的路去活。”
“你!”
徐达夫人指着她,气得说不出话来。
“娘,您考虑得怎么样了?”
徐妙云直接问道,“是帮我,还是眼睁睁看着我去死,或者……去当尼姑?”
“你这是在威胁我!”
“我不是在威胁您。”
徐妙云摇了摇头,“我只是在告诉您我的选择。我的人生,已经被你们毁了一半,剩下的一半,我想自己说了算。”
就在母女俩剑拔弩张的时候,徐妙锦急匆匆地跑了进来。
她昨晚就听说了姐姐剪了头发的事,担心了一夜,一大早就赶了过来。
“娘!姐!”
她看到屋里这副情景,吓了一跳,“你们这是做什么呀?”
她跑到徐妙云身边,看到她那剪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和苍白如纸的脸,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:“姐,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了?你别吓我啊!”
“妙锦,你别管。”
徐妙云拍了拍妹妹的手,示意她别哭。
“我怎么能不管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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