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8章 太学之辩,袁天罡的破局 (第2/2页)
那眼神像是在说——你刚才还替他说话,现在又替袁天罡说话?你到底站哪边?
法琳回了他一个微笑,那笑容很淡,但很笃定——我站赢的那边。
李渊坐在上首,面无表情。
他的手指还在敲,哒,哒,哒。
敲了十几下,停了。
“三教皆是教化之本,”他的声音不高不低,听不出情绪,“朕一视同仁。”
没有提格物。
没有提苏无为。
没有提袁天罡说的那些话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——李渊听见了。
他听见了,但没有回应。
没有回应,本身就是一种回应。
退场的时候,人群从太学大殿涌出来,像泄洪。
苏无为贴着墙根往外走,低着头,不敢让人看见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。
他转过头。
袁天罡站在他身后,拂尘搭在胳膊上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睛里有光。
“苏公子,贫道尽力了。”
苏无为看着他的眼睛,那双深邃的、像井一样的眼睛。
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“袁师,谢谢。”
袁天罡摇了摇头。
“不必谢。贫道不是在帮你,是在帮道门,在帮大唐。”
他顿了顿,“也在帮天下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道袍在风里飘了一下,消失在人群中。
苏无为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方向,站了很久。
张怀从后面跑过来,气喘吁吁的,手里攥着那卷竹简,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
“夫子!下官全记下来了!孔颖达说了什么,法琳说了什么,袁监正说了什么——一字不漏!”
苏无为接过竹简,看了一眼。
字迹很潦草,有的地方墨洇开了,看不清。
但大部分能认出来。
他看着那些字,忽然笑了。
“张怀。”
“下官在。”
“你明天来格物堂,我教你一样东西。”
张怀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东西?”
“简记之法。”苏无为把竹简还给他,“用符记代替文字,写得又快又清楚。”
张怀的眼睛亮了。
“还有这种法子?”
“有。”苏无为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明日教你。”
他走出太学,走在长安城的街上。
太阳已经偏西了,天边泛着黄,把整条街染成了金色。
胡商牵着骆驼,书生骑着马,妇人提着篮子,孩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。
一切都和平时一样,但又不一样了。
三教论衡结束了。
袁天罡说了他想说的话,法琳站了他该站的队,孔颖达碰了他该碰的壁。
格物被提到了三教论衡的台面上,虽然不是主角,但至少露了脸。
他低头看光幕——
“当下余寿:九日又三个时辰。”
“根脚差事:道统传扬——当下一百四十/一千(新增:太学旁听者六人)。”
他收了光幕,加快脚步往崇仁坊走。
推开院门,阿沅在厨房里忙活,锅铲碰锅沿,叮叮当当。
裴惊澜在练刀,刀风呼呼响。
李昭月在廊下看书,书页沙沙响。
秦无衣站在阴影里,抱着剑。
一切都和平时一样。
但不一样了。
他走到石桌旁边,坐下来,给自己倒了一杯水。
水是凉的,他一口喝了,又倒了一杯。
“公子,”阿沅从厨房探出头来,“论衡怎么样?”
苏无为端着杯子,想了想。
“赢了。”
“赢了?”阿沅的眼睛亮了,“袁师赢了?”
苏无为摇头。
“没赢。也没输。但在朝堂上,不输就是赢。”
阿沅听不懂,但她看见苏无为在笑,她也笑了。
裴惊澜收了刀,走过来。
“孔颖达有没有为难袁师?”
苏无为点头。
“为难了。但袁师挡回去了。”
“法琳呢?”
“帮了袁师一把。”
裴惊澜皱眉。
“法琳帮袁师?佛门和道门不是死对头么?”
苏无为笑了。
“朝堂上没有永远的死对头。今日帮你,明日害你,后日又帮你。谁有用就用谁,谁没用就扔谁。”
裴惊澜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你呢?你有用么?”
苏无为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上的云。
云被夕阳染成了金色,一片一片的,像鱼鳞。
“有用。”他说,“所以还活着。”
他站起来,走进正房,关上门。
坐在床上,从怀里掏出那道密旨,展开,又看了一遍。
他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,然后把密旨卷好,塞回怀里,躺下去。
房梁上的蜘蛛网还在,在风里晃。
上头又挂了一只小虫,比上次那只还小,还在挣扎,腿一蹬一蹬的。
他看着那只小虫,忽然觉得自己就是它——被网住了,挣不脱,但还在挣。
他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袁天罡的背影——道袍很旧,洗得发白,拂尘搭在胳膊上,一动不动。
他翻了个身,面朝墙。
墙上有一道月光,细细的,长长的,从窗缝里漏进来,像一根手指。
他伸出手,碰了碰那道月光。
凉的。
他收回手,闭上眼睛。
窗外,风大了。
老槐树的枝丫在风里摇,沙沙沙,沙沙沙。
他在沙沙声里慢慢睡着了。
梦里没有三教论衡,没有孔颖达,没有法琳,没有袁天罡。
只有一张网,很大,很密。
网中央坐着一个人,手里拿着一根树枝,在地上画什么。
他走过去,想看清那个人是谁。
这回那个人没有跑远。
他站在那个人身后,看见地上画着一个字——
“格”。
那个人转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
是袁天罡。
袁天罡笑了。
“你来了。”
苏无为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袁天罡摆摆手。
“不必说了。明日还要上课。早些睡。”
他转过头,继续在地上画。
苏无为站在他身后,看着那个“格”字越写越大,越写越深,像要刻进地里去。
他在梦里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