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4章 “犯法的事?” (第1/2页)
“砰!砰!砰!砰!”
粗鲁的砸门声混合着醉醺醺的吼叫,像一柄重锤,狠狠砸在王海本就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上。那一瞬间,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,又在下一秒倒流回脚底,留下彻骨的冰凉和虚脱般的麻木。伸向挂面的手僵在半空,指尖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。胃部的绞痛、高烧的晕眩、极度的虚弱,在这一刻都被更强烈的、本能的恐惧所覆盖。
是谁?!警察?这么快就找上门了?是李哲的人?来灭口的?还是……讨债的?他落魄后虽然没欠下什么明确的大额债务,但以前跟着郑怀山“风光”时,为了充场面、走关系,也曾在一些不太正规的场所签过些单,认识些三教九流的人。难道是他们?或者是房东发现了什么异常?
不,不像警察。警察敲门不会这么粗暴,也不会用这种充满个人情绪的叫骂。更不像是李哲手下那种训练有素、冷酷专业的风格。这声音虽然凶狠,但透着股虚张声势的混混劲,而且明显喝了酒。
那会是谁?王海混沌的脑子飞速转动,却像生锈的齿轮,只能发出艰涩的摩擦声,无法给出清晰的答案。但无论门外是谁,在这种时候,以这种方式找上门,都绝非善意。
“王海!你个王八蛋!开门!听见没有!再不开门老子踹了!”门外的男人似乎被迟迟不开门激怒了,吼叫声更大了,还夹杂着含糊不清的咒骂,同时抬脚重重踹在门上。薄薄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**,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王海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撞击着肋骨,带来阵阵闷痛。他不敢出声,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到了最轻,尽管这并无意义。他蜷缩在桌子与墙壁形成的夹角里,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,瞪大眼睛,死死盯着那扇仿佛随时会被踹开的门,身体因为恐惧和寒冷而无法抑制地颤抖。冷汗瞬间湿透了他本就黏腻的衣衫,黏在身上,带来一阵阵寒意。
他想逃,但无处可逃。这阁楼只有这一扇门,一扇窗户,窗户外面是陡峭的屋顶和两层楼高的落差。他现在的身体状况,别说跳窗,连站起来都费劲。
“妈的!给脸不要脸是吧?真以为躲起来就没事了?王海,老子知道你躲在里面!你那点破事,别以为没人知道!”门外的男人似乎等得不耐烦了,开始用身体撞门,门板发出“哐哐”的巨响,整个阁楼似乎都在震颤。
“破事”?他知道什么“破事”?王海的心猛地一沉。难道是郑怀山的事情已经传开了?连这种混混都知道了?还是说,是他以前干的某件具体的事情,被人抓住了把柄?
“王海!你他妈以前跟着那个姓郑的,不是很威风吗?啊?帮着他干那些缺德事的时候,没想到有今天吧?”门外的叫骂声继续传来,声音里除了怒气,还多了一丝幸灾乐祸和贪婪,“姓郑的倒了,你他妈就成了丧家之犬,躲在这种狗窝里!呸!”
果然是和郑怀山有关!王海的心沉到了谷底。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。消息已经散播开,连这种底层混混都知道了他的落魄,并且找上门来。是来敲诈的?还是来落井下石,趁机报复他以前“狐假虎威”时可能得罪过的人?
“开门!听见没有!别逼老子动真格的!”又是一脚重踹,门板明显向内凸起了一块,门锁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,似乎下一秒就要崩开。
王海知道,不能再躲了。这扇破门,挡不了多久。对方既然能找到这里,显然是摸清了他的底细。再不开门,等对方破门而入,局面只会更糟。至少,开门还能谈谈,看看对方到底想要什么。
求生的本能,或者说,是面对更直接威胁时产生的、压倒了对未知恐惧的某种决断,驱使着他。他用颤抖的手,摸索着抓住桌腿,借着力,一点一点,艰难地站了起来。眼前阵阵发黑,他扶住桌子边缘,大口喘着气,努力不让自己晕倒。
“谁……谁啊?”他开口,声音嘶哑干涩得厉害,带着无法掩饰的虚弱和惊惶,在寂静的阁楼里微弱地响起。
门外的撞门声和叫骂声戛然而止。似乎没料到里面真的有人回应,而且声音如此虚弱。
短暂的沉默后,那个粗鲁的男声再次响起,语气里多了几分得意和更甚的嚣张:“哟呵?还真在啊?装死装够了?少他妈废话!赶紧给老子开门!”
王海知道躲不过去了。他拖着虚浮的脚步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,挪到门边。他的手颤抖着,摸向门后那简陋的插销。铁质的插销冰凉刺骨。他犹豫了一瞬,门外立刻传来更不耐烦的催促和踹门声。
“快点!磨蹭什么!”
王海一咬牙,猛地拔开了插销。几乎就在同时,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门外传来,木门被“砰”的一声狠狠撞开,重重砸在里面的墙壁上,震得墙皮又掉下一片。一个高大的身影,带着浓烈的酒气和一股汗馊味,踉跄着挤了进来,差点撞到站在门后的王海。
王海被撞得向后一个趔趄,后背撞在桌子上,疼得他闷哼一声,本就虚弱的身体晃了几晃,几乎站立不住。
闯进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,个子很高,很壮实,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皮夹克,牛仔裤,头发油腻凌乱,满脸横肉,眼袋浮肿,眼睛里布满血丝,显然是喝了酒,而且喝得不少。他一手还扶在门框上,稳住有些摇晃的身体,另一只手随意挥舞着,眼神凶悍地扫视着昏暗狭小的阁楼,最后落在了靠着桌子、脸色惨白、摇摇欲坠的王海身上。
王海也认出了这个人。是“黑皮”,姓什么叫什么王海记不清了,只知道外号叫“黑皮”,是这一带城中村里有名的混混头子,手下有几个小喽啰,主要干些看场子、收保护费、帮人“平事”的勾当,有时候也放点高利贷。王海以前跟着郑怀山,偶尔会来这片区域的一些地下赌场或不太干净的娱乐场所“应酬”,见过“黑皮”几次,还因为郑怀山的面子,一起喝过酒,算是点头之交。那时候“黑皮”对他还算客气,甚至带着点巴结,毕竟他是“郑主任身边的人”。王海当时也颇为自得,对这种地头蛇的奉承颇为受用。
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。不,他王海从来就不是虎,顶多是只狐假虎威的狐狸。现在老虎倒了,狐狸自然就成了谁都可以踩上一脚的丧家之犬。
“黑皮”眯着醉眼,上下打量着王海,目光在王海苍白憔悴、胡子拉碴、衣衫不整、浑身散发着病气和汗臭的模样上停留了几秒,嘴角咧开,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,笑容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嘲弄。
“哟,王哥,还真是您啊?”黑皮拖长了音调,语气夸张,带着浓重的戏谑,“我还当是找错门了呢!这才几天不见,王哥您怎么混成这德性了?跟个要饭的似的,差点没认出来!”
王海靠着桌子,勉强支撑着身体,心脏在狂跳,但强作镇定,哑着嗓子道:“黑皮……是你。你……你怎么找到这里的?有……有什么事?”
“我怎么找到这里的?”黑皮嗤笑一声,摇摇晃晃地向前逼近一步,浓烈的酒气几乎喷到王海脸上,“王哥,您以前可是郑主任面前的红人,大名鼎鼎,我想不知道您在哪儿都难啊!至于什么事……”他故意拉长了声音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,闪过贪婪和凶狠的光,“王哥,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吗?”
王海心里一紧,后背抵着冰凉的桌沿,退无可退。他强忍着眩晕和恶心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:“我不明白你的意思。黑皮,我以前是跟着郑主任,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。现在郑主任出了事,我也丢了工作,就是个普通老百姓。我……我没得罪过你吧?”
“没得罪我?”黑皮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嘿嘿笑了起来,笑声刺耳,“王哥,您是大人物,眼里哪有我们这些小角色啊?得罪谈不上。不过嘛……”他话锋一转,脸上的笑容收敛,变得阴沉起来,“您以前跟着郑主任,那可是威风八面啊。帮郑主任办事,也没少捞好处吧?现在郑主任倒了,树倒猢狲散,可有些账,是不是该清清算了?”
“账?什么账?”王海的心往下沉,果然是为了钱,或者是为了以前的事来找后账。“黑皮,我跟你没什么账吧?以前一起吃饭喝酒,那都是郑主任的安排,我可没欠你什么。”
“你没欠我?”黑皮又逼近一步,几乎和王海脸贴着脸,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王海,压低声音,语气却更加凶狠,“你是没直接欠我钱。可你帮着姓郑的,干了多少缺德事,自己心里没数吗?”
王海脸色一变,嘴唇哆嗦着,想反驳,却发不出声音。
黑皮看他这副样子,更加得意,继续用那种充满威胁和暗示的语气说道:“王海,明人不说暗话。你以前是姓郑的狗头军师,他那些见不得光的事,你没少掺和吧?远的咱不说,就说去年,西城那个拆迁项目,姓郑的为了把地皮低价弄到手,指使你干了什么,你忘了?”
西城拆迁项目?王海的瞳孔猛地一缩。那件事……他确实参与了。郑怀山看中了那块地,但有几户“钉子户”死活不肯搬。是他,按照郑怀山的指示,搜集了其中一户人家男主人的“黑材料”——其实大部分是捕风捉影甚至伪造的——然后通过关系,让那家的男主人“被”拘留了几天,又找人上门“谈心”,软硬兼施,最后那家人被迫签了极不合理的协议,搬走了。后来听说那家的男主人因为这事气得中了风,家庭也破裂了。当时他拿到了一笔不菲的“辛苦费”,还得意于自己办事得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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