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8章:忠骨沉沙江汉泣 残宋寒尽社稷危 (第1/2页)
咸淳十年秋,汉水呜咽,残阳凝血。
襄阳城破,大势倾颓。
三日三夜的绝境血战,终以满城忠骨殉国落幕。昔日固若金汤、镇守江汉一十二载的襄樊雄城,历经炮轰崩塌、血肉拉锯、街巷死战,彻底沦为一片残垣焦土、尸山血海。
漫天硝烟尚未散尽,滚滚尘土笼罩整座孤城,遮天蔽日、昏暗无光。残破的城墙断口狰狞可怖,青石砖石尽数被鲜血浸透,层层暗红凝固其上,分不清是经年戍边的旧血,还是最后决战的新魂。街巷阡陌之间,伏尸累累、叠叠层层,大宋将士的残甲碎刃、布衣民团的竹木器械、百姓散落的破旧衣物,混杂在泥土血污之中,触目皆是、满目苍凉。
满城数万军民,十死九九,无一人屈膝偷生,无一人临阵叛逃。
镇国高楼之下,吕文焕一身破碎寒甲静静伏卧热土。
那一柄自刎殉城的佩剑断为两截,弃于身侧,剑锋染尽赤诚热血,寒芒黯淡无光。他身躯俯卧故土,头颅朝向南方临安方向,纵使身死骨寒,依旧面朝大宋社稷、面朝毕生守护的河山。满身大小战伤狰狞交错,箭孔刀痕遍布周身,每一处伤痕,都是一年绝境死守的铁血见证,每一寸血痕,都是一腔不负家国的赤子忠心。
秋风穿楼而过,卷起满地碎甲残旗、枯枝尘土,轻轻拂过殉城孤臣的尸骨,似天地垂怜、山河致哀。
一代绝境忠臣,至此落幕。
兄长吕文德,以一身忠烈守土半生,病退全名、流芳千古;
弟弟吕文焕,以一身残躯扛尽死局,殉城全节、洗尽千秋污名。
吕氏兄弟双忠,一守生前山河无恙,一殉死后社稷残局,双双磊落、双双赤诚,无愧于大宋,无愧于江汉,无愧于满城殉国苍生。
北城之上,元军收兵列阵,铁甲森森、旌旗遍野。
主帅阿术、副帅刘整,二人缓步登临残破城头,立于断墙之上,俯瞰下方满目疮痍的襄阳孤城,望着街巷层层叠叠、至死不离兵刃的宋军尸骨,望着镇国高楼下静静长眠的吕文焕遗躯,一身杀伐戾气尽数收敛,满目肃穆、满心悲慨。
连日征战,他们见惯沙场生死、见过败军溃逃、见过将士屈膝、见过万民归降,却从未见过这般绝境风骨。
一座孤城,无援无粮、无兵无势,死守一年有余;
一城军民,老弱皆战、妇孺助守、饿殍不退、绝境不降;
一位孤臣,接手烂局、扛尽骂名、身先士卒、血战至终,最终宁死不屈、殉国全节!
阿术迎风伫立,望着南方沉沉天幕,良久无言,许久才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厚重,满是乱世将帅的由衷敬畏:“本帅征战天下十余年,平北国、扫藩镇、破诸城、克百敌,阅尽天下将帅,从未见如吕氏兄弟这般忠烈之人。”
“吕文德守襄十二载,百战不屈、积劳殉身,全身全名,是为世之良帅;吕文焕承继危局,独守死局、忍尽孤苦、血战到底、殉城而亡,是为世之孤忠!”
“世人愚钝、史书偏颇,后世竟误传文焕将军降元叛国,何其荒谬、何其不公!”
刘整立于身侧,眼底唏嘘更甚。
他本是宋臣,半生戍边、半生飘零,深知南宋朝堂腐朽、权奸误国的苦处,更懂绝境守将的万般无奈与赤诚本心。看着满地忠骨、看着殉城孤臣,心中百感交集、酸涩难言。
他长叹一声,缓缓道:“我本宋将,深知襄樊之难、吕氏之忠。”
“贾似道把持朝政、蒙蔽圣听、隐匿危局、坐视孤城沦陷。朝廷弃襄、天子弃民,举国无人驰援、无粮接济、无策相救,从头到尾,不是吕氏兄弟守不住襄阳,是大宋社稷,早已撑不起这一腔忠烈!”
“吕文焕接手的是千古无解之局,守的是无人在意的残土,扛的是举国抛弃的危局。一年饥寒、一年血战、一年拒降、一年死拼,最终以身殉国、洗尽尘污,这般风骨,较之世间无数庙堂高官、锦衣权贵,高洁万倍!”
阿术缓缓颔首,目光落于吕文焕遗躯之上,神色肃穆,沉声传令:“传本帅将令!”
“吕文焕乃大宋忠烈孤臣,百战守土、殉城全节,忠勇可嘉、风骨千秋!”
“全军将士,一律卸甲肃立、不得喧哗、不得惊扰忠骨!以将帅之礼,厚殓吕文焕尸骨,敛其残躯、整其衣冠、葬其忠骨于汉水之畔、襄阳城头!立石为记,铭其死守之功、殉国之节,令后世皆知,襄樊双忠,千古不灭!”
“再令!全城殉国宋兵、布衣民团、无辜百姓,尽数收敛尸骨、统一安葬,不得践踏忠骸、不得损毁遗物、不得惊扰亡魂!严禁士卒劫掠残城、屠戮遗民,凡襄阳幸存老弱孤寡,一律妥善安置、好生抚恤!”
军令层层传下,遍历元军各营。
数十万铁甲将士,闻声尽数垂首肃立,无人敢有半分喧哗、半分轻慢。
铁血沙场,征伐无度,可破城、可灭国、可覆军、可夺土,唯独不敢轻辱忠魂、亵渎义士。
这是乱世征伐最后的分寸,是铁血军旅最深的敬畏。
汉水汤汤,东流不息,滚滚江水载着满城血泪、万千忠魂,默默向南流淌,似将襄樊十二载的悲壮史诗,千里迢迢送往江南、送往临安、送往那座早已腐朽昏聩的大宋都城。
三千里外,江南临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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