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 元旦未明祭昊天 (第2/2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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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泰三年,正月初一,辛卯。
恰逢上辛,即每月第一个辛日,为祭祀之日。
十二月中,太常曾奏:“来年正月一日上辛,祀昊天上帝于圆丘。依礼,大祠不朝,请罢朝。”
李从珂诏答曰:“祀事在质明前,仪仗在日出后,事不相妨,宜依常年受朝。”
夜色深沉,皇城开启。
曲直华盖,警跸侍卫,簇拥一辆驷马玉辂,一支上千人的仪仗鱼贯而出。
玉辂,青质,重舆,左青龙,右白虎,金凤翅,黄屋左纛。金凤在轼前,十二銮在衡,二铃在轼,前设障尘,青盖黄里,博山镜子,车轮皆朱班重牙。
左建旗十二旒,皆画升龙,其长曳地;右载长戟,长四尺,广三尺。
四驾苍龙,以马八尺以上为龙也。额戴当颅,镂金为之,插翟尾五,缨鞍皆以彩饰。
皇帝着大裘冕,此为最高一等的龙袍,祀天神地祇则服之。
冕广八寸,长一尺六寸,无旒。裘以黑羔皮所制,玄领朱裳,腰挎鹿卢玉具剑,手执镇珪,形制四镇之山为雕饰,寓意安定四方。
御驾仪仗,浩浩荡荡行至南郊圆丘,参与祭祀的百官半夜出发,早已等候在此。
坛分四层,高三丈二尺四寸,设十二阶陛。
顶层广五丈,祀昊天上帝,及配享高祖神尧大圣皇帝李渊;
次层广十丈,祀东西南北中五方帝及日月,设七座;
三层广十五丈,内五星以下官,设五十五座;
下层广二十丈,二十八宿以下,及中官一百五十九座;
外官一百十二座,在坛下祭墙之内;
众星三百六十座,在祭墙之外,环绕祭坛,排成周天列宿之象。
祀前一日的晡后,太史令、郊社令摆设神位完毕,各依方位。
好一座庄严祭坛景象!
《毛诗传》云:元气昊大,则称昊天;远视苍苍,则称苍天。
其牲,上帝及配帝用苍犊二;五方帝及日月,各用青、赤、白、黑、黄对应方色犊各一;内官以下,加羊豕各九。
上帝设太樽、著樽、牺樽、象樽、壶樽各二,山罍六,余则各自减等。
太尊注泛齐,酒糟浮泛之薄酒;
著尊注醴齐,汁滓混合之甜酒;
牺尊注盎齐,白色略清之酒;
象尊注醍齐,丹色更清之酒;
壶尊注实沈,澄清无滓之酒。
山罍则注以三种:专酿之事酒、陈年之昔酒,以及澄澈之清酒。
是为《周礼》之五齐三酒也。
雄鸡初鸣,未明三刻。
郊社令斟酒于樽、罍,太祝令进玉币,太官令进馔食。
雄鸡再鸣,未明二刻。
奉礼郎率赞者先入就位,引御史、博士、诸太祝及令史、祝史与执事者,自东门坛南而入,北向西上登坛,行扫除事。
雄鸡三号,未明一刻。
谒者、赞引各引群臣就门外位,太乐令率乐匠、文武二舞班,依次而入。
谒者引司空冯道入,再拜,自东阶升,行扫除于坛上。
至黎明尚有半刻。
皇帝自南陛升坛,北向而立。
太祝以玉币授侍中,由侍中进献皇帝。
皇帝插镇珪于腰间,受玉币,跪奠于昊天上帝;再拜,改立西方,再受币,跪奠于高祖神尧皇帝。
谒者七人,分引献官跪奠于诸神之位,百官再拜。
按制,未明十五刻前,宰杀牺牲,取毛血,烹煮之,此时已炖得烂熟。
献牲、进熟、引馔、奉俎、奠爵。
“维丙申年岁正月朔日,臣李从珂,敢昭告于昊天上帝……”
皇帝跪读祝文,身为代天牧民者,禀报过往一年功过,祈求新年风调雨顺,国泰民安。
国之大事,唯祀与戎,此乃帝国统治者最为重要和神圣的职责。
饮过福酒、分授胙肉,皇帝降天坛,诣柴坛,就燎位。
积柴坛南,燎祭天之牲,太宰令奉牲胁,太祝令奉圭璧,俱奠燎薪之上,东、西各六人,以炬点燃,烈焰腾空而起!
透过熊熊火光,袅袅青烟,李从珂的高大身影微微晃动,显得有些扭曲不定。
至此礼成,皇帝登辂,返回宫中。
时刻正值东方破晓,晨曦微露,曙光初现,火焰渐熄,青烟散去,不知道昊天上帝是否接收到了来自人间的祈祷与恳愿。
作为外官的高行周,抬头望向仍然立于一层之上,手扶笤帚的冯道。
当年那个敢于直言进谏以凶残暴虐闻名的燕帅刘守光,不惜被逮下狱的年轻儒士,已经站在权力宝塔的最顶端。
此时此刻,他的心里在想些什么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