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3章 六十一天没见,老子差点没认出来 (第2/2页)
碎镜片。
“武运长久”。
棱角已经被她的掌心磨得圆了。金属片上沾着她的体温,烫得像一块刚从炉子里捡出来的铁。
苏晚把碎镜片拿出来。
走到床头柜旁边。
放下。
金属碰到木头桌面的声音很轻。“咔嗒”一声。
谢长峥的视线从苏晚的脸上移到了那块碎镜片上。
镜片很小,拇指盖大小。表面的字早就磨得模糊了,“武运长久”四个字只剩了两个半——“武”和“长”还勉强能认,“运”只剩一个偏旁。
但镜片的边缘,有一层暗褐色的东西。
那不是锈。
是血。
渗进金属划痕里的、已经干透了的、反复开裂又反复结痂的血。
谢长峥盯着那层暗褐色看了很久。
他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又动了一下。
又动了一下。
三次。
他伸出右手,把那块碎镜片从桌面上拿起来。
手指合拢的时候,苏晚看到了他的手。
比分离前细了一圈。指节突出来,骨头和筋腱的轮廓清清楚楚。虎口的旧茧还在,但旁边多了两道浅疤——大概是术后翻身时蹭的。
谢长峥把碎镜片攥在手心里,收回去,塞进了自己右手边裤兜的最深处。
从头到尾,两个人没说一个字。
苏晚在床边的木椅上坐下来。
椅子腿不平,坐上去晃了一下。她把重心往左挪了挪,椅子稳了。
谢长峥重新靠回枕头上。他的手还插在裤兜里,指头攥着那块碎镜片,指关节泛白。
苏晚注意到他膝盖上的地图。
是大别山南麓的等高线图,标注得很细,连小路和溪流都画出来了。图上用铅笔画了好几个圈和箭头,标注着日军的已知据点和巡逻路线。
他躺在医院里,还在看地图。
苏晚的嘴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被门外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。
“咚咚咚。”三声敲门。
很规整,力道均匀,不是马奎那种一脚踹开的风格。
苏晚转头看向门口。
门被推开了。
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军官,穿着熨烫得很平整的军装,肩膀上扛着上尉军衔。头发剃得很短,脸刮得很干净,走路的姿势挺拔到有些刻板。
他先看了苏晚一眼,然后看了谢长峥一眼。
最后对着苏晚,立正,敬礼。
“苏长官。”
苏晚没起身。
“什么事?”
上尉放下手,从胸口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,双手递过来。
“我们主任想请您参加一个特别战术简报会。”
苏晚没接。
“什么主任?”
“会议地点就在本院三楼,现在就可以过去。”上尉的回答滴水不漏,刚好绕开了苏晚的问题。
苏晚盯着他的脸。
上尉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,标准的军人面孔,规规矩矩。
但苏晚注意到了一个细节。
他的皮带扣上,刻着一个她见过的符号。
圆规。
完整的圆规。铰接处没有断裂。
苏晚的右手食指在膝盖上弯了一下。
她没有看谢长峥。但她能感觉到床上那个人的呼吸节奏变了——从每分钟大概十五次,变成了十二次。
谢长峥在蓄力。
苏晚伸手接过了那张纸条。
展开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,打印的,蓝色墨水。
**“战区之眼,欢迎归队。——镜影。”**
纸张光滑紧实,没有毛糙的颗粒感。
瑞典蒙克肯牌道林纸。
苏晚把纸条折好,塞进裤兜,站起来。
她低头看了谢长峥一眼。
谢长峥的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,碎镜片被他攥得紧紧的。他的手背上,青筋绷着,指缝里有一道新鲜的红印——是碎镜片的棱角割的。
苏晚把木椅推回原位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
她扔下这句话,转身跟着上尉走出了病房。
走廊里,马奎靠在窗台上,手按着腰间的驳壳枪,整个人绷成了一张弓。
苏晚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,没停步。
“别跟。”
马奎的嘴咧了一下,像是想骂人,又硬生生憋回去了。
苏晚跟着上尉走到走廊尽头,拐进了一条她之前没注意到的侧廊。侧廊的尽头是一扇铁门,门上没有标识。
上尉掏出一把钥匙,打开了铁门。
门后是一间会议室。长桌,几把椅子,一盏白炽灯。
桌子对面坐着一个人。
苏晚的脚步顿了半拍。
那个人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灰色中山装,头戴一顶深色呢帽,帽檐压得很低。
瘦长的脸。四十出头。江浙口音。
吴先生。
他抬起头,冲苏晚笑了一下。笑容很淡,很克制。
“苏队长,坐吧。”他伸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“这回不用查了。该说的,我都在这儿。”
苏晚站在门口没动。
她的右手从褂子下摆伸进去,指尖搭上了驳壳枪的握把。
吴先生看了一眼她的手,没在意。
他从桌上拿起一个牛皮纸信封,抽出里面的东西,一件一件摆在桌面上。
第一件:一张和参数表同款的瑞典道林纸,上面打印着一份完整的、没有任何残缺的“镜影计划——战场异常监测报告”。
第二件:一枚金属标片。圆规标志。完整的。
第三件:一张黑白照片。
照片上,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站在一台精密仪器前。侧脸。轮廓锐利。
和苏蕙兰的重合度,超过九成。
苏晚的右手食指,在驳壳枪握把上猛地弯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