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9章 碰壁 (第2/2页)
他推了推眼镜,“但这正是大学生三下乡的意义所在。越是困难,越要迎难而上。我们是来做工作的,不是来享受的。群众有情绪,要耐心倾听;有误解,要细心解释。这就是社会实践,这就是锻炼。你们想想,在学校学的那些理论知识,现在是不是用上了?”
李曼和几个男生全都没吭声。
这话听着没毛病,但翻译成人话就是——明天还得去,被骂了也得扛着。
几个人心里都发怵。
一个男生忽然冒出一句:“周老师,我听见好多人骂‘败家子’、‘全卖光’,啥意思?”
周老师脸色微微一变,讪讪笑了笑,摆摆手:“不是骂你们,别往心里去。”
另一个男生有些彪,追问:“那是骂谁?”
周老师顿了两秒,压低声音说:“麟山的书记叫白稼石,县长叫钱茂光。”
几个男生互相看了一眼,一个嘴角抽了抽,另一个没绷住,“噗”地笑出了声。
笑声跟传染似的,几个人全笑了,连李曼也没忍住,嘴角弯了一下。
白稼石、钱茂光——败家子、全卖光。
这谐音,老天爷赏的梗。
李曼回到住处,推门进去,两个师大女生正坐在床上聊天。看见李曼进来,两人对视一眼。
盘腿坐的那个先开口:“哎哟,李曼回来啦?跑了一下午,累坏了吧?快坐下歇会儿。”
另一个把饼干掰成两半,递过来一半,嘴上说着“吃点东西垫垫”,手却没往李曼那边伸——饼干搁在自己膝盖上,又拿起来咬了一口。
“听说你们今天去酒厂那边啦?那些下岗工人不好说话吧?啧啧,这种活儿真不是人干的。我早就说了,我身体不好,去不了。你看看你这脸晒的,都红了。”
她上下打量着李曼,目光从脸滑到衣服,又从衣服滑回脸上,似笑非笑,“不过你底子好,晒黑了也好看。不像我们,晒一下就跟从煤堆里爬出来的似的。”
盘腿那个接上话:“可不嘛。下午男生们都在聊你,说李曼去了肯定能搞定,长得好看嘛,人家不忍心骂。我们这种长相的去了,怕是门都进不去。”说完自己笑了。
李曼没理她们。她坐到自己床铺上,换上拖鞋,去窗边倒了杯水,又坐回来。
两个师大女生又对视一眼,见李曼没啥反应,觉得没意思,话题就拐到别处去了。
李曼的心思压根没在她们身上。她脑子里转的是今天被拒之门外的场景——那些穿着干净的衬衫、把门关上的女人,那些腰板挺直、态度坚决的男人。他们不是在诉苦,是在表达骄傲。
不是“我们很惨,请帮帮我们”,是“我们不需要你们帮忙”。
她从小到大唯一的工作经验,就是和韩学涛一起在春梅宾馆当服务员。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已经够勤快了——给客人倒水、换湿巾、递毛巾,忙前忙后,但客人的满意度总是不如韩学涛。她不服气,跑去问他为什么。
韩学涛说了一句她记到现在的话:什么样的服务才是最好的服务?客户想要的,才是最好的。你确实勤快,又换湿巾又倒水,但有时候人家明明不想喝水,正在聊私事,你殷勤地凑上去,人家嘴上不说,心里烦你。还不如像我一样,省点力气,看人家聊得差不多了,送一小碟水果过去,小费就到手了。
投其所好。
那家伙在春梅宾馆是这么干的,卖苹果也是这么干的。
李曼靠在被子上,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,脑子慢慢转了起来。如果自己也投其所好——让这些下岗职工觉得不是你在施舍他们,而是他们帮了你——那这扇门,是不是就能敲开了?
半小时后,李曼想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