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五百五十五章 僵局 (第2/2页)
令牌正面,以古朴的篆书阳刻着一个龙飞凤舞、气势磅礴的“钱”字,笔画如刀削斧凿,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。令牌背面,则雕刻着一头栩栩如生、作势欲扑的下山猛虎,虎目圆睁,獠牙毕露,仿佛随时要从令牌中跃出,择人而噬。令牌边缘,则以精细的技法,錾刻着连绵不断的回字纹和云雷纹,更增添了几分古朴与威严。
槿姑姑高举此物,那金色的令牌在夜色中熠熠生辉,仿佛自带一股无形的威压,瞬间弥漫全场。
她的声音,也随之响起,不再有之前的温和与语重心长,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、如同金属碰撞般的肃然。
“妹妹,你可识得此物?”
穆颜卿那疾刺而至的剑锋,在距离令牌不过寸许之处,猛然停滞!
仿佛被那金色的光芒刺痛了眼睛,又仿佛被那令牌上所携带的、属于某个人的无形意志所慑服,穆颜卿的剑势,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,硬生生停在了半空。
她握着剑柄的手,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,此刻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。
她的目光,死死地盯着那块在槿瑛手中高举的金色令牌,瞳孔微微收缩,脸上那愤怒、失望、被背叛的神情,瞬间被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所取代——那是震惊、是难以置信、是屈辱,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......恐惧与绝望。
穆颜卿认得这块令牌。
她当然认得!
这是荆南侯钱仲谋随身携带的“金侯令”,见令如见侯爷亲临!此令一出,荆南所属,无论官职高低,无论身份尊卑,皆须无条件遵从持令者之命,如有违抗,视同叛逆!
穆颜卿浑身一颤,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,那柄紧握的软剑,剑尖无力地垂落下来,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哀伤的弧线。她踉跄后退了半步,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翕动了几下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槿姑姑缓缓放下高举的金令,那张风韵犹存的脸上,此刻已罩上了一层寒霜,目光也变得锐利如刀,再无半分方才的温和与关切。
她冷冷地看着穆颜卿,声音不带一丝温度。
“妹妹,我本不愿如此。我本想给你留些体面,也给我们这些年的姐妹情分,留一点余地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更加冰冷。
“奈何......你非要逼我到这一步!穆颜卿,钱侯金令在此,你应当识得!见令如见侯爷亲临!你还不跪下,聆听侯爷谕令?!”
穆颜卿娇躯剧震,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。
她死死咬着下唇,几乎要咬出血来,眼中充满了屈辱、不甘与绝望。但最终,在金令那冰冷的威压之下,在槿瑛那不容置疑的目光注视下,她仿佛被抽去了脊梁骨,双膝一软,缓缓地,跪倒在了地上。
那火红的身影,在冰冷的夜风中,显得如此单薄而无助。
槿姑姑见状,眼中没有丝毫怜悯,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。她清了清嗓子,高举金令,朗声宣布道,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风雨亭前。
“荆南侯谕令!”
“红芍影总影主穆颜卿,身负侯爷重托,前来京都办理要务。然其因私废公,优柔寡断,更与萧氏心腹、侯爷之敌苏凌纠缠不清,意存偏袒,有负侯爷信任!若其不愿擒拿苏凌,不肯全力执行侯爷之命——”
“特命红芍影副总影主槿瑛,即刻将穆颜卿拿下,先行看管,待押回荆南,再行论罪!”
“自即日起,红芍影一切事务,暂由槿瑛代行总影主之权,便宜行事,不得有误!”
“钦此!”
这道谕令,如同最终的判决,彻底将穆颜卿打入了绝望的深渊。
她跪在地上,低着头,双肩剧烈地耸动,虽然没有发出声音,但那无声的哭泣,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心碎。
她明白了,自己不仅被监视,被架空,更被钱仲谋彻底抛弃了。
她成了一颗弃子。
槿瑛姑姑宣布完毕,收起金令,目光冷厉地扫向那十名早已噤若寒蝉、此刻更是大气不敢出的红芍影女娘,冷声喝道:“左右听令!将穆颜卿拿下!”
“喏!”
那十名女娘,包括刚刚死里逃生的璃茉在内,此刻再无半分犹豫,齐声应诺。
她们迅速移动身形,形成一个包围圈,朝着跪地不起、仿佛失去所有反抗意志的穆颜卿,缓缓逼近,手中兵刃再次亮出寒光。
“谁敢!”
就在那十名女娘即将靠近穆颜卿的刹那,两声蕴含着无尽愤怒与杀意的大吼,几乎同时响起!
一道白色身影,如同瞬移般,骤然出现在穆颜卿身前,挡在了她和那些逼近的红芍影女娘之间。
苏凌手持江山笑,细剑横胸,剑尖斜指地面,周身散发出一股冰冷的、如同实质般的杀气,目光如电,横扫全场,一字一句,如同寒冰迸裂。
“我看谁敢动她一根头发!”
几乎在同一时间,另一道清冷孤傲的身影,也如同鬼魅般飘落,恰好落在苏凌身侧,与苏凌并肩而立。
林不浪怀中那柄古朴长剑已然出鞘,握在手中,剑身流光转动,散发出凛冽的寒意。
他面色冰冷,目光如同看死人一般,扫过那十名红芍影女娘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。
“谁再前进一步,动我师姐分毫,必死于林某流光剑下。”
两位年轻高手,两道白影,如同两座不可逾越的山峰,牢牢守护在跪地哭泣的穆颜卿身前,挡住了所有的恶意与刀锋。那十名红芍影女娘被两人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气势所慑,不由得停下了脚步,面露迟疑之色,不敢再轻易上前。
苏凌缓缓弯腰,伸出左手,轻轻扶住穆颜卿的肩膀,将她从地上搀扶起来。
穆颜卿抬起头,满脸泪水,眼神空洞而绝望,看到是苏凌,她再也控制不住,将头埋在他肩头,无声地哭泣起来。
苏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,随即抬起头,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利刃,直刺前方手持金令、面色阴沉的槿瑛姑姑,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怒意与嘲讽。
“钱侯爷好大的官威!槿副总影主好大的威风!”
他冷笑一声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属于上位者的威严与不容置疑,
“但请你看清楚!这里是京都!是天子的脚下!不是你那荆南一隅!钱仲谋的侯爷之令,在这里,可不好使!”
苏凌向前一步,目光灼灼,逼视着槿瑛。
“更何况,如今钱仲谋已经卷入四年前京畿道赈灾钱粮贪墨大案!他本人便有通敌叛国、贪墨赈灾钱粮的重大嫌疑!一个自身犯有大罪、正在被朝廷调查的嫌疑犯,他的所谓谕令,还有何效力可言?!”
苏凌的声音如同洪钟,震荡在夜空之中。
“穆颜卿,她不该,也无需,听从钱仲谋这道非法无效的所谓‘谕令’!”
槿姑姑被苏凌这番义正辞严、直指要害的话语说得面色微变,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冰冷沉稳的神态。
她看着苏凌护在穆颜卿身前的姿态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弧度。
“呵呵......好一个情深义重的苏大黜置使!方才还在那里喊打喊杀,要与我这妹妹恩断义绝,如今看到心上人落难,便忍不住跳出来英雄救美了?苏凌,你这变脸的速度,倒是让我佩服!”
她语气中的讥讽之意毫不掩饰道:“你嚣张什么?你以为你搬出天子,拿出黜置使的名头,就能压得住我荆南侯府的威势吗?”
苏凌闻言,非但不怒,反而发出一声更加冰冷的嗤笑。他缓缓抬起手,指向京都龙台城的方向,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庄严与不容侵犯的威严。
“我嚣张?槿瑛!你看清楚了!我苏凌,乃是当今天子钦封的京畿道黜置使!代天巡狩,提调京畿道一切军政要务!如朕亲临!”
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,刮在槿瑛脸上。
“你槿瑛,不过是一介江湖草莽,区区一个侯府下属的小小总管!在我这天子钦差的面前,如此猖狂跋扈,口出狂言,你是想要......欺君吗?!”
苏凌猛地踏前一步,周身气势暴涨,如同山岳倾塌,压向槿瑛。
“苏某倒要看看!是你那荆南侯爷的一块破牌子有用!还是我这天子钦封、如朕亲临的黜置使的身份管用!你若再敢妄动,休怪我苏凌,以欺君之罪,将你就地正法!”
苏凌这番话,字字铿锵,掷地有声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天子威严与凛然正气!
那十名红芍影女娘,包括璃茉在内,都被他这番话和那陡然爆发的官威气势所震慑,不由自主地又后退了几步,面面相觑,再也不敢轻举妄动。
风雨亭前,气氛再次凝固到了极点。
一方是手持钱侯金令、意图清理门户的槿瑛姑姑及其麾下红芍影女娘;另一方则是手持天子钦命、誓死护卫穆颜卿的苏凌、林不浪,以及他们身后严阵以待的陈扬、朱冉、吴率教等人。
双方剑拔弩张,互不相让,一场更加激烈的冲突,仿佛随时都会爆发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