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(第2/2页)
“路不平有人踩,事不平有人管!你说,为什么欺负小孩子?”
卖药的见有人出来抱不平,生怕事情闹大了,连忙陪着笑脸转圈儿抱拳:
“误会误会。这是我小儿子。这小子天生的不足成儿。叫各位见笑了!”
林自傲捂着半边脸,细脖子一梗一梗的不买帐:
“鬼才是你儿子!你儿子才天生不足成儿!那药都是你叫我弄的,真的假的我能不知道?你要硬说真的,你敢亲口尝一尝?”
卖药的咬牙切齿不敢尝。这时候,“仁和堂”掌柜马生冰马先生出来了。
“这就是你的不是了。你出门在外的混口饭吃不容易,有什么难处大伙能帮忙都是愿意帮一把的。在家靠父母,出门靠朋友嘛!卖假药可就大违良心了。虐待小孩,那更是要犯法的!你讲老实话,这孩子究竟是你什么人哪?”
究竟什么人,卖药的如何敢实说?马先生便问林自傲。
林自傲可没什么不敢说。就说当初父母如何死了,自己又如何跟着这人一路卖假药混肚子,从头到尾说了个竹筒倒豆子。
众人听得气不平,要找那卖药的算帐时,哪里还有半个人影儿?一摊子假药倒是留下了。
这一来人们可犯了难,这小孩咋办呢?
马先生就问:“小兄弟,你家在哪里呀?”
“北面。”
“北面?那就是北方了。哪州哪县?”
林自傲想半天,摇摇头说不记得了。一路上跟着那卖药的穿州过县太多,只知道一路向南走,所以说老家在北面。哪州哪县是不知道的,只知道村子叫小圪洞。不过那也是父亲领着他和母亲后来才迁过去的。
马先生叹口气,知道这孩子是无根可寻了。就问:
“小兄弟,你可愿意留在我的店里学徒?”
“你开什么店?”
“药店啊。就是这个‘仁和堂’。”
“不愿意。”一听是药店,林自傲想都没想就一口拒绝。
“哦?这是为什么呀?”
“哼!跟你学徒还不是一样卖假药?世上做医生的都骗人,没一个好东西!”
马先生听了不恼,倒笑了:
“你又没见我卖的药,怎么就知道是假药?你也从来不认识我,又怎么知道我骗人,不是好东西了?”
林自傲一愣,低头想半天,细脖子一挺:“那好。我就跟你学徒。看你骗不骗人,看你卖不卖假药!”
为了证明马先生骗人卖假药,林自傲进了“仁和堂”。那年,他八岁。
一进“仁和堂”,林自傲很快就证明马先生不骗人,也不卖假药。同时还发现,真正的医生不仅不坑人不骗人,更是要济世救人。于是,就安下心来老老实实跟着马先生学医。
马先生一开始就叫他记住一句话:“从医莫务钻营道,技不惊人死不休!”
他马上就记住了。记住了,却不懂。后来长大了,懂了,就记得更牢。
医生这一行,本就是一宗大学问。要想做好医生,做名医,更是要下许多功夫,吃许多苦。林自傲不怕吃苦,从药性药味起步,扎扎实实从头学起,一学整整十二年,终于学成奉阳一代名医。
这样说起来,林自傲一鸣惊人出人头地,倒似乎并非纯属偶然了。
偶然不偶然,“仁和堂”牌子毕竟是重新立起来了,林自傲毕竟成了名医。
这样就人人高兴了?不高兴。同是做医生开药店,凭什么你名医我不名医?凭什么你牌子亮我牌子就差些?凭什么有病人总是喜欢找你找我就勉强?只是这些话毕竟不好明白讲出来。于是就一个个心里咬牙,巴不得你“仁和堂”牌子马上再砸。砸得更干净更彻底,砸了就永远不要再立起来。好在大家都是有头有脸有身份的人,肚里咬牙不咬牙,见了面依然笑嘻嘻的满口吉庆。
同行是冤家,这样也没什么不自然。要是真没一点嫉妒什么的,倒不正常了。
“仁和堂”风光,林自傲走红,余鲁嘴头子上高兴,心里却是极不舒服的。他师弟我师兄,师兄倒要靠师弟沾光,成什么道理!“仁和堂”牌子砸了,要立也该着师兄出头立,凭什么倒成全师弟风光?最好有机会再砸一次,他砸,我立。
一山难容二虎。这样想想也没什么不情理。
总是余鲁识大体。有什么文章全在肚里做,外头极少显山露水。师兄师弟亲热得厉害。
这就好。家丑不外扬,内部矛盾内部解决。不要落了外人笑话。只要再没什么砸的机会,“仁和堂”牌子平安大吉。
不巧,机会到底还是有了一次。